他话说得轻松,眼神却时不时往料堆这边瞟。
陆怀瑾蹲下身,装模作样地翻检着面前的绸缎。
他的动作很慢,一匹布料要翻来覆去看上好一会儿,指尖仔细划过每一处破损和褶皱。
翻了七八匹后,他站起身,朝角落那几捆油布包走去。
“陆哥,那边不用看了。”翁一在后面喊,“那几捆是废料里的废料,压在最底下,潮得都快烂了。”
小德子也看过来。
陆怀瑾停下脚步,转过身,压低声音对翁一道:“掌柜的,底层料子受潮最厉害,要是霉变了,怕影响上头的。我还是看看吧,心里有个数。”
翁一看了小德子一眼。
小德子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陆怀瑾走到那几捆油布包前,蹲下身。
油布裹得很严实,边角都塞得严丝合缝。
他伸手摸了摸表面,潮湿,阴冷,确实像是压在底层很久了。
他假装检查布料的腐蚀程度,手指顺着油布缝隙往里探。
指尖触到了一些细微的颗粒。
是尘土,混着极细的纤维。
陆怀瑾把手指抽出来,不着痕迹地放到鼻尖下,轻轻一嗅。
一股极淡的味道钻进鼻腔。
很复杂的味道。
有陈年木料的腐朽气,有织物受潮的霉味,但底下还藏着一缕别的。
很熟悉的气味。
陆怀瑾闭上眼睛,仔细分辨。
是墨。
不是普通的松烟墨,是更陈、更醇,带着某种特殊胶质的老墨锭的气味。
他书房里收藏的那几方前朝古墨,就有类似的味道。
但这里头,似乎还混着别的。
木头的香气。
不是普通的木头,是某种质地紧密、油性很大的木料,像是紫檀,或者黄花梨。
陆怀瑾睁开眼,手指在油布缝隙处又捻了捻,捻起更多细微的尘土和纤维。
他把这些微粒小心地蹭在衣襟内侧,准备带回去细看。
“陆哥,看完了没?”翁一在那边催促,“公公还等着呢。”
“就好。”陆怀瑾应了一声。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几捆油布包的捆扎方式。
麻绳打的是死结,但绳子的磨损程度和油布的潮湿程度不太匹配。
像是最近才重新捆扎过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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