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他连算筹怎么摆都看不明白。”
学生躬身告退。
姬无双转身,重新坐回案前,继续校勘那卷《天文汇编》。
他的手指在算筹上划过,动作流畅而精准,像在抚摸一件精密的仪器。
明日的题,他早就准备好了。
第一道,筑堤土方。
第二道,勾股重差。
第三道,天元四元。
三道题,一道比一道难,一道比一道偏。
他要让整个临安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算学。
韩文远的临时公房里,灯火通明。
一个灰衣中年人单膝跪地,低声禀报。
“大人,陆怀瑾与钱夫子在藏书阁待了约半个时辰,出来时钱夫子手里多了一张纸。”
韩文远坐在案后,手里转着一枚玉扳指,神色淡淡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钱夫子回了藏书阁,整夜未出。
陆怀瑾回了云家,再没出来过。“
韩文远嘴角微微一挑。
“就这些?”
“是。”灰衣人答道,“据书院的人说,陆怀瑾从未练习过算筹,钱夫子也只在藏书阁翻阅古籍,没有做任何准备。”
韩文远轻笑一声,把玉扳指往案上一搁。
“临阵磨枪?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夜风灌进来,吹得烛火摇曳,“怕是连枪都找不到。”
他负手而立,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临安城。
“明日,就让全省学子看看,这位诗狂,在真正经世致用的学问面前,是如何不堪一击。”
灰衣人躬身告退。
韩文远在窗前站了许久,直到夜风把烛火吹灭,他才转身,摸黑坐回案后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吓人。
钱夫子整夜未眠。
他把陆怀瑾给的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不下百遍,又把《算经十书》里所有涉及“圆田求积”的题目全部翻出来,对照着琢磨。
那些符号他看不懂,但“极限”二字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脑海里一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他想起年轻时读刘徽的注疏,那句“割之弥细,所失弥少,割之又割,以至于不可割,则与圆周合体而无所失矣”,曾让他激动得彻夜难眠。
可后来呢?
后来他穷尽一生,也只能把圆分割到三十六边,再往上,算筹摆不开,人力算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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