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祐三年,秋。
巴山衙署一场群吏逼衙闹剧落幕,满堂汹汹之势,终被赵承业一纸严令压下。十数名联名构陷的老吏尽数停职待勘,衙内气焰为之一敛,表面看似风平浪静,实则暗流已涌出县衙高墙,蔓延至全县乡绅望族之间。
吏役只是台前走卒,真正盘踞巴山多年、滋养仓粮积弊的根系,从来不在衙署,而在乡野豪族。
周奎执掌仓曹八年,手中经手每年夏秋两季千万斤粮米收纳,绝非仅凭一己贪念便可成事。他之所以敢常年虚账空额、以霉换良、克扣公粮,便是因为与巴山三大乡绅世家牢牢绑定,利益共生,互为屏障。
此三家,分别为东乡柳氏、南乡闵氏、西乡葛氏。
皆是世代居此、田连阡陌、丁仆众多的老牌望族。数十年间,乡绅把持乡务、包揽纳粮、左右里正,县衙吏员与之互通有无、利益均分,早已形成“绅吏勾结、上下分肥”的固定格局。
当日午后,南乡闵家庄园,深堂密室,帘幕低垂。
堂中燃着幽幽沉水香,烟气袅袅,压得满室气氛凝重压抑。
主位端坐一名花甲老者,须发微霜,锦衣宽袖,面容看似慈和,眼底却是久经世事的深沉城府。此人便是巴山首富,闵家族长闵崇山。
两侧分坐东乡柳家长房柳延、西乡葛氏管事葛顺,皆是一方举足轻重的人物。
密室正中,立着一名身着青衣、面色憔悴却眼神阴狠的男子,正是刚刚被摘去职身、停职候审的仓曹参军周奎。
周奎对着三人深深一揖,语气悲愤,字字泣血:“三位老爷救命!晚生半生基业、八年仕途,今日尽毁于一个外来寒门小吏之手!”
“那陈砚初来乍到,不知地方深浅,不通世故人情,执意翻查三年旧账,死咬仓粮旧弊。今日更是逼得全衙吏役停职待勘,若是任由他查到底,账本掀开,粮弊曝光,不仅晚生罪责难逃,诸位老爷历年纳粮折兑、损耗豁免、私扣公余的旧账,尽数要暴露在县衙公堂之上!”
此话一出,堂内三人神色齐齐一沉。
他们比谁都清楚,周奎所言绝非危言耸听。
巴山乡绅纳粮,历来有两套规矩。明面上依亩计税、按量纳粮,遵朝廷法度;暗地里,却是以次充好、以湿充干、少报多兑,再通过贿赂仓曹,虚记足额入库,差额尽数落入私囊。
数年下来,三家通过仓场舞弊,省下的钱粮,何止万千。
柳延指尖轻轻敲击椅柄,面色阴冷: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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