料无处干净,可相对而言,袖口内侧贴合肌肤的位置,是整件衣服粉尘最少、磨损最轻、最为柔软洁净的地方,也是我唯一能用来帮他清理伤口的依托。
我屏住呼吸,放缓所有动作,用袖口内侧柔软的布料,一点点、一遍遍轻轻擦拭他手背上渗出的鲜红血珠与表层浮粉。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一片易碎的薄冰、一朵娇嫩的花瓣,不敢有半分用力、半分仓促。每一次擦拭,都极慢极轻,顺着伤口边缘轻轻带过,只敢清理表面的污物,不敢触碰嵌在皮肉深处的岩粉颗粒。我心里无比清楚,此刻贸然用力擦拭深层粉尘,只会撕裂更多嫩肉、扯大伤口、造成二次伤害,带来更剧烈的疼痛。
在这座毫无人道、毫无温情的西山采石场,从来没有疗伤止痛的优待,没有清水冲洗伤口,没有碘伏消毒杀菌,没有药膏涂抹舒缓,没有纱布包扎防护。在这里,皮肉擦伤、碎石割伤、铁锤砸伤、烈日晒伤、筋骨拉伤,是每一个囚徒日复一日、司空见惯的常态,是最不值一提的琐碎小事。人的皮肉是可供无限损耗的耗材,人的筋骨是可供无休止压榨的工具,人的尊严、痛苦、脆弱、伤病,通通一文不值。
看守不会因为你受伤而允许你停歇劳作,工头不会因为你病痛而减免你的定额,周遭的囚徒不会因为你受难而心生怜悯、伸手相助。在这里,唯有无休止的劳作、无休止的煎熬、无间断的压榨,是所有人永恒的本分与宿命。哪怕伤口发炎、血肉溃烂、高烧昏厥,只要还有一丝气息、一丝力气,就必须弯腰劳作、咬牙硬撑,直到彻底倒下、彻底失去劳作价值,被随意丢弃、无人问津。
反复擦拭三遍,终于将伤口表层的血珠、浮尘、污物彻底清理干净,露出了完整清晰的创面。细小的伤口边缘微微泛红肿胀,那是高温、粉尘、汗水三重刺激下的发炎征兆,点点鲜红的血肉裸露在外,看着格外刺眼、让人心悸。我微微俯身,避开头顶飘落的扬尘、身前浮动的粉尘,将脸庞轻轻凑近他的手背,缓缓吐出微凉的气息,轻柔吹拂着灼热破损的创面。
温热的气流经过唇边缓冲,变得微凉轻柔,一遍遍扫过滚烫刺痛的伤口,稍稍压制住了那种钻心蚀骨的灼烧痛感,也带走了创面表层残留的细碎热气与微末粉尘。
“还疼?”我压着极低的嗓音轻声询问,语气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心疼,刻意放软了所有语气、收敛了所有戾气。周遭依旧是轰鸣不绝的锤石声、嘈杂不休的呵斥声、沉重急促的喘息声,我的声音极轻,堪堪避开周遭的嘈杂,稳稳传入少年耳中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慧聪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