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体是死的,冷的,凉的,是九十年代荒野联防驻点最粗暴、最坚固、最不讲人情的禁锢。
整片囚区的分隔墙,全部是就地取材的粗红砖,没有精细打磨、没有水泥找平、没有隔热防潮的处理,一块块红砖层层叠砌,缝隙里塞满干结的水泥砂浆,粗糙的砖面裸露在外,经年累月承受着密闭空间的潮湿渗透、昼夜不散的霉菌腐蚀、四季沉淀的阴冷寒气。数十年的风吹雨打、封闭淤积,让这面墙彻底褪去了砖石本身坚硬厚重的质感,只剩下刺骨的寒凉、滞闷的厚重、隔绝一切的僵硬,死死横亘在我与隔壁囚室之间。
这是九十年代珠三角荒野最典型的违建墙体,粗糙、简陋、坚固、无情。建设之初只求围挡隔离、关押囚徒,丝毫不管通风采光、不管干湿冷暖、不管人道底线。红砖是后山就地开采的生砖,质地疏松、孔隙密布,天生就极易吸潮储寒,一旦受潮便常年不干、终年冰凉。砌筑墙体的水泥砂浆是就地拌合的粗料,泥沙混杂、配比混乱,凝固之后坑洼不平、缝隙纵横,常年吸纳着囚室的积水、潮气、霉气,日积月累,墙面爬满墨黑色、青绿色的霉斑,层层堆叠、厚腻黏手,像一块块腐烂的痂,死死覆在墙体表面。
整面墙没有一丝暖意、一丝生机、一丝温度。哪怕是盛夏酷暑、烈日暴晒,屋外热浪滚滚、地气蒸腾,这面墙依旧冰凉刺骨、寒气不散,永远保持着死寂的低温与潮湿。而到了深夜荒野降温、夜风呼啸之时,墙体储存的寒气便会尽数释放,层层漫溢、无孔不入,灌满整间囚室,将每一个被困在此地的囚徒,死死包裹在冰寒炼狱之中,日夜侵蚀肉身、磨灭生机。
它像一道冰冷无情、无法逾越的天堑,硬生生劈开了这片狭小的炼狱空间,隔开了两边浓稠的黑暗,隔开了所有微弱的光影流转,隔开了我与阿强真切的身形轮廓,隔开了人世间所有看得见、摸得着的触碰、对视与交集。
我睁着眼,面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虚空,视线穷尽所有范围,也触不到半点轮廓、半点光亮、半点动静。这片黑暗不同于任何自然夜色,它是被人工彻底隔绝、彻底封死、彻底吞噬光源的绝对黑暗,没有星月、没有灯火、没有天光、没有折射,浓稠得像沉淀千年的墨汁,沉甸甸压覆在眼前,蒙蔽双眼、禁锢视觉、割裂现实。
我看不见墙那头的人,看不见他消瘦狼狈的身形,看不见他布满伤痕的脸庞,看不见他冻得发紫、干裂脱皮的指尖,看不见他沾满泥污、破损不堪的衣衫,更看不见他眼底残存的光亮与积压多日的绝望。哪怕我们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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