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剩市井混混的油腻与基层恶吏的冷酷。他眉眼狭长阴鸷,眼尾微微下垂,眼角布满层层叠叠的细纹。这不是岁月沉淀的纹路,是常年算计、刁难、敛财、欺压弱者养出来的世故与阴狠。
他不笑时,眉眼冷硬、面色阴沉,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戾气;若是笑起,眼角纹路挤压堆叠,露出一口泛黄烟牙,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狡诈与油腻。他没有街头混混那般穷凶极恶的狰狞,却有着最可怕的世故冷酷,深谙规则漏洞、精通拿捏分寸、擅长软硬兼施,是底层最让人防不胜防、无处说理的老油条。
在樟木头城郊这片灰色地带盘踞多年,他见过太多像我一样千里奔赴、背井离乡、无依无靠的外来仔。
他见过胆小怯懦的年轻人,被厉声一吓、脸色一沉,便瞬间慌神落泪,瑟瑟跪地求饶,乖乖掏出全部积蓄认罚破财,只求少受折磨、早日脱身;他见过血气方刚的刚烈硬骨,起初宁死不屈、死扛硬顶,最终被关黑屋、冻寒夜、饿昼夜、反复毒打,被磨平所有棱角、碾碎所有骨气,最终狼狈服软、任由摆布;他见过身无分文的穷苦务工者,交不出罚款、赔不上所谓的“违规费用”,便被长期关押,沦为驻点免费苦力,日夜劳作抵债;他也见过彻底崩溃绝望的人,熬到神志恍惚、精神失常,瘫在泥泞中痛哭流涕,彻底放弃所有挣扎,任由他人随意处置。
千姿百态的外来打工者,各式各样的绝境与崩溃,他见得太多,早已彻底麻木冷漠,无半分恻隐之心。
于他而言,我们从来不是有血有肉、有家人牵挂、有生活苦难的普通人。我们只是可供他随意压榨拿捏的钱财,是他立威掌权的工具,是一群无背景、无话语权、可随意处置丢弃的蝼蚁尘埃。
夜色愈发浓稠,夜风愈发凛冽,院坝寒意层层叠加,死死浸透我的衣衫、包裹我的躯体,冻得我皮肉僵硬、气血凝滞。
周扒皮微微俯身,高大的身影彻底将我笼罩,温热浑浊的气息喷在我的耳畔,混杂着焦油、劣质白酒与泥土的刺鼻异味。他字字冰冷、句句诛心,缓缓传入我的耳中:“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。”
“签字认违规滞留,主动认罚交两百块。今晚这事一笔勾销、既往不咎,明天天亮,你照常回厂上班,没人找你麻烦、没人耽误你挣钱。”
他刻意停顿一瞬,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威慑,语气陡然添了刺骨狠厉:“你不签,就关最里面的黑屋。停水、停食、停暖,冻一夜、饿一夜、熬一夜。明天天亮,我直接上报收容,把你送去樟木头收容站,流程走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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