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那副惶恐无助的模样。他身形单薄、脊背微僵,双手下意识垂在身侧、指尖微微蜷缩,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。他没有跑、没有躲、没有争辩、没有求饶,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辩解话语都说不出口。常年的底层隐忍、流水线的规训、贫苦生活的打磨,早已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与底气,刻入骨髓的顺从与卑微,让他面对强权管控时,只剩下全然的慌乱与被动的承受。
他的眼神慌乱又澄澈,澄澈里满是无辜,慌乱里藏着极致的恐惧,像一只被狂风暴雨围困、无处逃窜、无人庇护的幼兽,只能被动等待命运的审判。我在梦里拼命呼喊他的名字,拼命朝着他的方向奔跑,双腿却像灌了千斤铅块,沉重僵硬、寸步难行;我拼命抬手想要推开围堵的人群,想要替他辩解、替他担责,指尖却永远只能触碰一片冰冷虚无的空气。
梦境骤然破碎,画面猛然跳转。热闹的老街、昏黄的录像厅、喧嚣的人声尽数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。高耸冰冷的水泥围墙、缠绕尖锐铁丝网的墙头、厚重生锈的紧锁铁门、密不透风的漆黑收容间,构成了新的梦境全貌。阿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黑暗牢笼里,任凭我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、如何疯了一般地奔跑、如何绝望地伸手探寻,始终触碰不到他半分身影、听不到他半分回应。
每一次从这场循环的噩梦里惊醒,后背都会浸透一身冰凉的冷汗。薄薄的棉质睡衣死死黏在脊背肌肤上,又闷又凉、又潮又腻,混着老旧宿舍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、木板腐朽味、多人混居的汗味,层层叠加,钻入鼻腔、侵入肌理,让人浑身紧绷、五脏六腑都透着说不出的难受与压抑。
我睁着双眼,直直盯着头顶天花板摇晃的白炽灯残影,灯泡老旧、光线昏黄,夜里断电余温未散,残影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胸腔里的空落、酸涩、愧疚、不甘层层翻涌、死死淤积,像一团浸泡在冷水里的棉絮,堵在胸口、压在心头,沉甸甸的,让人喘不过气、无法舒张。
我无数次在惊醒的瞬间,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身侧熟悉的温度,想要听见身旁床铺轻微的翻身声响,指尖触及的却只有一片冰凉僵硬的空气。
我清清楚楚地知道,这不是噩梦,不是幻觉,不是自我折磨的臆想。
阿强是真的没了消息,是真的彻底消失在了我们所有人的视野里,杳无踪迹、杳无音信。
凌晨五点四十的厂区宿舍,依旧是一片安稳俗世的喧嚣。八人间的铁架宿舍拥挤狭小、密不透风,上下铺的铁架床早已锈迹斑斑,床板发黑发霉,缝隙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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