毫暖不透我冰封的心底。我睁着酸涩发胀的双眼,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工业区,眼底一片空茫、一片荒芜。
视野所及之处,全是清一色的铁皮厂房、水泥围墙、铁丝网栏。一栋栋厂房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地排布着,望不到尽头,像一座座冰冷坚硬、毫无温度的钢铁牢笼,牢牢困住了天南地北奔赴而来的无数打工人。厂房与厂房之间,是狭窄拥挤的水泥巷道,巷道两旁是连片的员工宿舍,低矮、潮湿、拥挤,承载着无数异乡人的青春、汗水与悲欢。
这片看似繁华沸腾、日夜轰鸣的工业热土,从来都不是追梦的沃土、谋生的港湾。它只是一台巨大冰冷、永不停歇的吃人机器,日夜运转、不停收割,吞掉我们的青春、榨干我们的力气、碾碎我们的希望,最后只留给我们一身伤痕、满心疲惫、一腔无奈。
在这里,制度是死的,厂房是冷的,机器是硬的,唯独千千万万活生生的打工人,是最卑微、最渺小、最可随意牺牲的存在。
墙上的规章制度,密密麻麻、条条框框,白纸黑字、清晰刺眼。每一条规则、每一款处罚,看似公平公正、一视同仁,维护着厂区的秩序、工厂的利益,可细细品读、细细揣摩,字缝里藏着的,全是对底层工人的严苛压榨、无情约束、居高临下的拿捏。
工厂永远优先保障产能、优先维护秩序、优先守住利益,从来不会优先顾及工人的死活、工人的难处、工人的绝境。资本逐利,向来如此,冰冷刺骨,亘古不变。
我依旧僵在原地,久久未曾动弹分毫。眼眶酸胀发烫,湿热的水汽一遍遍涌上眼底,凝聚成沉甸甸的泪水,在眼眶里来回打转,摇摇欲坠。可我死死咬紧牙关,绷紧腮帮,用力屏住呼吸,硬生生将所有的眼泪、所有的哽咽、所有的崩溃全部憋了回去。
我不敢哭,也不能哭。
在九十年代的打工厂区,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、冷暖自知的工业小镇,眼泪是世间最廉价、最无用的东西。在这里,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委屈共情你,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苦难怜悯你,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崩溃包容你。
你若是当众落泪、当众崩溃,换来的从来不是安慰与体恤,只会是旁人的冷眼旁观、闲言碎语、嘲讽讥笑。工友们会私下议论你脆弱矫情、不堪一击,管理者会觉得你心态不稳、不堪大用,所有人都会轻飘飘地说一句:打工哪有不苦的?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?
底层人的悲欢,从来都是无声的、私密的、不值一提的。委屈要自己扛,苦难要自己咽,绝境要自己熬,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慧聪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