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场西头有一间车队常年租用的调度办公室,平时用来存单据和给司机歇脚。
赵山河推开木门,侧身请索夫琴科进屋坐下。
屋里陈设简单,只摆着一张旧办公桌和两把藤椅。
桌角放着二嘎子早上顺路买回来的一包桂花绿豆糕,旁边还有一铁盒茉莉花茶。
赵山河拎起暖水瓶,给索夫琴科泡了一搪瓷缸子热茶,又解开牛皮纸包的麻绳,把那包点心推了过去:“地方简陋了点,尝尝我们这边的花茶和点心。”
索夫琴科把暗红色的铁木手杖靠在腿边,端起搪瓷缸吹开浮沫抿了一口。馥郁的茉莉花香混着茶味散开,他挑了挑眉,又伸手捏起一块方方正正的绿豆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。
清甜绵密的口感在舌尖化开,这位苏联老特工灰褐色的眼睛亮了亮,由衷赞叹道:“很不错。茶叶香,点心也精细,比我们配给商店里那些硬得像砖头一样的甜面包强太多了。”
赵山河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,随手把帕维尔留下的文件夹放到桌角:“索夫琴科先生特意跨过界河过来,应该不只是为了尝一口我们这边的点心吧?”
索夫琴科拍了拍指尖的糕点碎屑,靠在藤椅背上打量着赵山河:“三天前,这六节满载‘一等废钢’的敞车从布拉戈维申斯克编组站申报出境。我在海关抄送的报备单上看到收货人写着赵山河三个字,就知道今天来接货的肯定是你。”
说到这儿,他指了指自己灰白的鬓角,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:“再过两个月,我就要正式从州局退休回乡下养老了。那天晚上在三号道岔口,算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带队出外勤。”
“干了一辈子反侦察,临到要脱制服走人了,猎物却从我眼皮子底下硬生生溜了。要是直到退休那天,我连自己追了一整夜的猎物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,那未免也太可怜了。”
赵山河听得一笑,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:“现在见到了,跟你想的一样吗?”
“比我想象的还要年轻,也还要沉得住气。”
索夫琴科从兜里摸出一颗裹着彩色玻璃纸的水果糖,放在桌面上慢慢转动:“今天过来,我没有任何公务在身,也不是奉命来抓你的,只是想解开心里的一个疙瘩。那天晚上在道岔口,你是怎么算准只要在回空车皮上重新打死铅封,我们的铁路警察就会替你拦住克格勃和内务部的?”
赵山河放下茶缸,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:“我要是说碰巧撞上的,索夫琴科先生肯定不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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