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一把扫帚和小铁铲,指甲缝里全是黑煤。
见张景辰没有回答,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「我就扫点车缝里的煤渣,很快的,不耽误你事儿。」
张景辰赶紧点点头,往旁边让了让:「大娘你上去吧,慢点,车斗滑。」
老妇人眼睛一下子亮了,连声说着「谢谢谢谢」,迈着小碎步走到车边。
她先把工具放在车上,然後双手撑着车斗边缘,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上去。
佝偻的腰让她在车斗里站不直,只能半蹲着身子。
她蹲在车斗里,扫得很认真,一下一下,把缝隙里的煤渣都扫出来,拢成一堆,再用手捧进簸箕里,倒进随身带来的蛇皮袋子。
车斗里其实没剩多少东西,就是卸完货後落在角落和缝隙里的一些碎煤渣,加起来也没多少。
但她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,连挡板缝隙里的都要用手指抠出来。
张景辰站在车边,没说话。
这年月东北的冬天,能烧得起整块原煤的人家屈指可数,多少人家一冬的暖,就靠这一车车扫下来的煤渣,掺着黄土捏成煤球,勉强熬过漫长的严寒。
风吹起老妇人围巾的一角,露出她布满皱纹的脖子。
她扫得太专注,连鼻涕流下来都没察觉,只是用袖子随便抹了一下,留下一道黑印子。
十几分钟後,老妇人扫完了最後一个角落。
她拎了拎袋子,掂了掂分量,脸上露出一点满足的神色。
她扶着车帮慢慢下来,腿有点打颤,张景辰伸手扶了她一把。
「谢谢小同志,真是太谢谢你了……」
老妇人一个劲地鞠躬道谢,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。她拎起那袋煤渣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慢慢走远了。
张景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煤场门口,沉默了几秒,直到孙久波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:
「二哥,单子盖完章了,咱走吧?」
「嗯。」
张景辰收回目光,拍了拍身上的煤灰,「招呼刘师傅一声,咱们往回赶,还有两趟呢。」
两辆车再次驶上砂石路。
装车、过磅、卸货,流程一模一样,来来回回跑了三趟。
一直到下午七点多,天已经完全黑透了。
两辆车终於回到了大兰县的煤厂,院子里亮着灯。
吕强正靠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们,看见车进来,直起身子:「你们可算回来了,今天辛苦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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