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屋沉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,只有王德贵时断时续,拉风箱般的鼾声和咳嗽声,证明着这里还有活物。
蜷在冰冷门槛边的王大宝,却没有睡。
白日里爷爷那番话,像烧红的铁钎,在他早已麻木冰冷的心里,烫出了一个滋滋作响的洞,
冒出的却不是希望的热气,而是某种更粘稠,更黑暗的东西。
“去找你娘...有饭吃,有衣穿,才能活命...”
爷爷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娘...他想娘吗?
或许是想过的,在无数个被爹打骂,被爷爷冷眼,饿得睡不着觉的深夜。
但那份想念,早在日复一日的恐惧,饥饿和眼前的苟延残喘中,
磨得只剩下一丝若有似无的,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存在过的渴求。
爷爷说他“想娘”,他就得“想”。
爷爷让他去“求”,他就得去“求”。
他就像爷爷手里那根牵线的木偶,线往哪儿扯,他就得往哪儿动。
可是...凭什么?
这个念头,像黑暗中悄然滋生的毒藤,冷不丁地缠住了他的心。
凭什么他每天像狗一样,挨家挨户去讨,去借,忍受着那些或怜悯或厌弃的目光,
弄回来一点点勉强果腹的东西,大半却要填进爷爷那张永远也喂不饱的嘴?
爷爷瘫在炕上,动动嘴皮子,就能吃下他冒着日头,厚着脸皮讨来的糠菜团子,喝下他省下来,想留到半夜压一压绞痛的凉水。
而他,只能舔舔碗边,嚼几口硬得割嗓子的饼子边角。
饿。
太饿了。
饿得前胸贴后背,饿得眼睛发绿,饿得看见土坷垃都想啃一口!
那种从胃里烧到喉咙,烧遍全身每一寸骨头的火,比爹的拳头,比爷爷冰冷的目光更让他恐惧。
爹死了,这火烧得更旺了,因为能弄到的吃食更少,而爷爷...吃得似乎并不少。
“要是把娘找回来...”
王大宝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继续想下去,眼神在黑暗中空洞地转动着,
“娘弄出来的吃的喝的...是不是也得先紧着爷爷?爷爷是长辈,是病人...”
他见过村里别家,好的吃食,都是先给老人,给能干活的壮劳力。
娘如果回来,在这个家里,在爷爷面前,又能有什么不同?
爷爷还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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