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三年的台北,冬天来得格外迟,也格外湿冷。
大稻埕的迪化街,像一条浸在陈年雨水里的旧绸带,蜿蜒在淡水河畔。窄仄的街道两旁,是清一色的闽南式红砖骑楼,檐角滴落的雨水,在石板路上敲出单调的回响。空气中弥漫着药材、樟脑和湿木头混合的气味,这是属于台北的、属于五十年代初期的味道。
林默涵推开“陈文彬颜料行”的雕花木门,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长吟,像是一声疲惫的叹息。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英国呢大衣,里面是挺括的浅色西装,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,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。若非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,他几乎就是那个从上海滩来台避风、顺便淘金的精明富商“陈文彬”。
“陈老板,今仔日欲买啥物颜料?”隔壁布庄的阿婆探出头来,用闽南语热络地招呼。
“随便看看,阿婆。天气冷,您老可要多穿点。”林默涵笑着回应,声音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。他走进店里,反手合上门,将街上的湿气和喧嚣隔绝在外。
店内光线昏暗,只有门口透进些许天光,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。货架上摆满了各式颜料罐,德国产的“狮马牌”、美国来的“杜邦漆”,还有本地作坊出的劣质品,琳琅满目,却都蒙着一层薄灰。生意清淡得可怜。这很正常,“陈文彬”只是个空壳,真正的业务,是维系那条比蛛丝还脆弱、比刀锋还危险的情报线。
他走到柜台后,坐下来,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光滑的台面。指尖触到一处不易察觉的刻痕——那是他三天前,用指甲划下的记号。一个微小的、只有他和苏曼卿才懂的信号:一切如常。
但这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。
他想起三天前,在明星咖啡馆的地下室里,苏曼卿带给他的消息。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,手指冰凉,递给他一杯热咖啡时,几乎拿不稳杯子。“江一苇那边有动静了,”她压低声音,气息拂过他耳畔,“魏正宏……好像嗅到了什么。最近军情局第三处的人,在高雄和台北之间跑得很勤。”
林默涵的心往下一沉。高雄……那是他“沈墨”身份经营了一年多、刚刚被迫切断的地方。魏正宏这条老狗,鼻子果然灵。他端起咖啡,借着氤氲的热气掩饰神色,大脑却在飞速运转。魏正宏的怀疑,是源于张启明的叛变,还是另有蹊跷?江一苇,那个潜伏在敌人心脏里的“影子”,是否已经暴露在危险之中?
“曼卿,”他当时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慧聪书屋 All Rights Reserved.kk